她受到了良心的谴责

　　那几个月十分混乱，混乱到我和林雪都没有时间见面。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　　王鹿林死了，留下硕大的一个乱摊子。林雪才知道，公司早已是空架子，还了贷款，卖了房子、车子，王鹿林前妻的孩子拿走了大部分遗产，林雪得到的比她想象的少多了，才100万。我想这100万，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，也够我们用很久很久了。

　　我和林雪各自回了家乡，心照不宣，很少联络。半年后我们才在另一个城市见面。林雪坚持要出国，拿出很多钱办出国手续。我一开始反对，但是林雪十分坚持，我就和她去了美国。我们都没有技能和学历，在美国只能住在不需要说英语的逼仄的唐人街里。为了避免坐吃山空，我只能去修车，林雪则一面在语言学校念书，一面在餐馆帮忙。我们的生活过得太辛苦，以至我们俩人终于在一起了，也没有太多快乐。

　　我常常问林雪，为什么要到美国呢？她那100万，拿到美国，就真的很少了，在国内不是很好吗？我们可以过得很轻松、很好，不用吃那么多苦、遭那么多罪。

　　林雪总是不回答我。她变得消瘦和沉默寡语，没有从前丰腴和漂亮了，许多时候显得很憔悴。有时候她会从梦中惊醒，好几次还喊着李文的名字。

　　一个深夜，林雪又惊醒了，又一次喊着李文的名字：“对不起。李文，对不起。”我摇醒她：“究竟是怎么回事，为什么总是说对不起呢？”

　　林雪哭了：“其实那场车祸不是意外。那时候我和你在一起，同时还和李文在一起，我是故意勾引你们俩的。我实在太恨王鹿林，希望广撒渔网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愿意为我杀了王鹿林就好了。

　　“车祸的那一天，李文给我打电话，说会送王鹿林回来。还说雪，就是今晚了。我车祸致人死亡，坐五六年牢，也就出来了。雪，你愿意等我吗？

　　“我说愿意，我虽然同时和你们在一起，但是比较起来，还是爱李文多一些。我那么焦急、害怕、担忧，知道王鹿林走的时候，我害怕又开心。后来才知道，李文也走了。

　　“我那么痛苦，拿到钱回到乡下，一直做噩梦，就想出国，走得越远越好，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。”

　　林雪说她原本打算一个人出国，但总是做噩梦，受到良心谴责，觉得已经对不起李文了，也就不敢甩了我。

　　她真的不想再做噩梦了。


　　林雪说，说出来，她好受多了。

　　她问我，能原谅她吗，原谅她只是在利用我。

    埋藏最深的真相

　　我不能告诉林雪，我没有资格原谅她。

　　她让我知道了王鹿林的死是李文的阴谋。但连林雪也不知道的是，李文的死，是因为我。

　　车祸前的那段时间，我虽然希望王鹿林出事，但没有李文的大胆，只敢使些小奸小坏，将车子的刹车螺丝调松一些，还把它伪装成自然损耗的样子。

　　李文并不知道车子制动有问题，否则按照他的计划，车子撞到墙上，完全可以停住。他让王鹿林受到惩罚，自己坐几年牢就行了。只是在那种状态下，我使了小坏的车子，制动完全失灵，才没有按照他所预想的停下，接下来又撞到大树。

　　我一直以为，那场车祸不关我的事，全是李文酒后的责任，我可以一辈子不受良心的谴责。如今我才知道，那场车祸，是一场三个人的阴谋，我是其中隐藏得最深的一个。如果说王鹿林的死是因为李文的敢作敢为，而李文的死，则是因为我的小奸小坏。

　　我无法安慰林雪。

　　我们各自怀着秘密，把自己放逐在唐人街里，过着艰苦的生活，永远活在自责和愧疚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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